校园欺凌导致青少年自伤案例分析
作者:马春霞,深耕心理专业20年,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擅长儿童青少年心理行为问题,婚姻情感,职业生涯,个人成长、抑郁焦虑等
化名小月,16 岁,高一女生,由父母陪同前来心理咨询室求助。
父母陈述:小月已闭门不出整整三个月,整日待在卧室,拒绝出门、拒绝上学,极少和家人沟通。作息完全昼夜颠倒,深夜失眠难以入睡;食欲大幅减退,身形日渐消瘦;终日沉默低落、精神萎靡。父母主动谈心开导,小月要么闭口不言,要么默默落泪,偶尔发现小月手臂上有划伤的痕迹。家长无法读懂孩子内心,满心焦虑无措,寻求专业心理干预。
初次咨询采用沙盘游戏疗法。全程小月低头垂目,刻意回避与咨询师对视,极少主动发言,偶尔挤出僵硬、勉强的假笑,肢体紧绷拘束;咨询师发现手臂上有划伤的痕迹,清晰可见。咨询师感受到她心底积压了大量难以言说的委屈、难堪、羞耻。
本次初始沙盘她仅挑选少量沙具:担架上受伤的病人、骷髅、棺材、枯萎空洞的枯树,沙具数量稀少,场景冷清荒芜,是典型创伤受伤主题沙盘。
长期校园创伤:从初中延续至高中,持续遭遇同学抱团孤立、言语霸凌。
1、家庭情感支持断裂:小月曾哭着向母亲倾诉校园伤害,母亲却轻描淡写认为只是同学打闹嘻嘻,催促她只要专心学习就好,不用理会其他人恶意搞怪。妈妈忽视孩子的痛苦感受,没有为她撑腰,并给予安慰保护。长久不被理解,让小月彻底关闭向家人倾诉的通道。
2、代偿关系崩塌:无处安放情绪的小月将同桌男生当作唯一情绪出口,仅想倾诉内心苦楚,并无爱慕之心。男生察觉自己只是情绪宣泄载体心生不满,在学校四处散播小月的私密心事,流言四起,全班同学指指点点,让小月陷入强烈羞耻感。
3、多重创伤叠加后果:校园排挤、家庭缺位、信任关系破裂、当众羞辱层层重压,愤怒与委屈无处释放,小月出现划手臂自伤行为,确诊中度焦虑合并中度抑郁,丧失正常生活、上学的心理力量。
二、孩子的心里话
初中时我性格外向,爱发言、愿意上台展示自己,却遭到女生小团体嫉妒。她们拉拢全班孤立我,课间扎堆议论、给我起难听外号,体育课、吃饭结伴都刻意避开我,三年里我每天在教室都惶惶不安。
本以为升高中能摆脱排挤,可新班级依旧有人暗中讽刺我,身后细碎的议论声总让我心口发闷。
我哭着回家向妈妈求助,盼着她能安慰我、帮我解决问题,可她劝我别敏感、专心学习才是最重要的。
从那一刻,我就不想再说了,我的难过在妈妈面前不值一提,我感觉根本没有人懂我,也没有人给我撑腰,所有委屈和难堪只能自己默默承受。
在班里只有同桌愿意听我吐槽心事,我就给他分享了我很多心事。但是,我知道我并不喜欢他,我只是感觉太孤独了,需要一个人承接我情绪的人。他察觉到我只是把他当作情绪树洞,就不理我了,还在班级添油加醋散播关于我的流言。课间走在走廊里到处是对我指指点点的议论,强烈的羞耻感压得我抬不起头。
我真的感觉超级压抑,所以我偷偷藏了美工刀在书桌里,到晚上我爸妈都睡着了我就拿小刀在我的胳膊上划一道一道的口子。皮肤刺痛、血慢慢往外渗的时候,我感觉没那么压抑、痛苦了,好像痛苦能跟着血一起流出去。
最近这三个月我每天都躺在床上,白天昏睡一整天、晚上就怎么也睡不着,以前爱吃的饭菜我现在一口都不想吃。我心里像笼罩着黑黑乌云,一点儿都透不见光亮,我对做什么都没兴趣,对上学、吃好吃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。
1、担架上的病人:象征小月受伤的自我。长久创伤让她的心灵如同重伤病患,虚弱无力,渴望被看见、被照料,却始终无人承接她的痛苦,只能独自躺在创伤的 “担架” 上,独自承受煎熬。
2、骷髅与棺材:代表心灵层面的 “死亡”。小月原本鲜活、开朗、渴望联结的自我,在持续霸凌与情感忽视中逐渐枯萎、沉寂;棺材象征内心被封闭、埋葬。她将真实情绪、需求全部封藏,对外筑起厚厚的壁垒,隔绝外界所有关系。
3、空洞枯萎的枯树:树木对应人的自性、内在生命能量。枯树没有枝叶、毫无生机,代表小月自性发展动力受阻,心理能量枯竭,失去成长、自愈、向外社交的内在动力,生命力陷入停滞状态。
整体沙盘特征解读:沙具数量极少、场景冷清孤立,属于沙盘 “忽视、空洞、分裂” 受伤主题,直观呈现她长久孤独、不被接纳、抑郁的心理状态。
青少年时期的孩子最核心的心理需求是安全依恋,遭遇伤害时,父母本应是孩子第一处避风港。 小月遭受校园霸凌后主动向母亲求助,是本能的依恋呼唤;可母亲一味聚焦成绩,没有理解、共情、保护、安抚。
倾诉落空后,小月内心形成负向认知:我的痛苦不重要,没有人愿意接纳我的脆弱。
安全依恋彻底断裂,内在安全感崩塌,这是所有情绪问题的底层根源。
人在愤怒、羞耻、委屈时,天然存在向外宣泄的本能。小月在学校被霸凌,在家不被父母理解,没有任何安全渠道释放情绪。
在精神分析理论中,攻击的驱力无法向外表达,攻击性会向内投射,转化向攻击者认同,进而为自我伤害。划手臂自伤是小月唯一的情绪出口:肉体短暂疼痛,能暂时抵消内心窒息、缓解精神痛苦,是创伤下无奈的代偿调节方式。
校园长期孤立让小月极度缺失同伴归属感,没有人愿意靠近她、倾听她。原生家庭又无法提供情绪陪伴,巨大的孤独感驱使她抓住同桌男生这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。这段关系本质不是早恋,只是小月寻找归属感、情绪寄托的代偿方式。当这份仅存的精神支撑反过来伤害、背叛她时,成为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,彻底让她对所有人际关系失去期待,闭门封闭自我。
家长朋友:
你们满心焦急、日夜担忧孩子,这份爱真切厚重,可你们忽略了孩子真正渴求的两样需要:被看见、被撑腰。
孩子在学校被同学孤立、言语刺伤,满心伤痕跑回家,她不想要大道理,不想被催促好好学习,她只想妈妈能接住她的眼泪,告诉她“受委屈了,我站在你这边,妈妈给你撑腰”。可一句 “同学只是闹着玩呢”,直接关上了她向家里求助的大门。
我们总以为,给孩子衣食、督促学业就是尽责,却忘了青春期的孩子,心灵远比成绩更脆弱。霸凌带来的难堪、流言带来的羞耻,藏在她心底日夜折磨,她不敢说、无处说,只能自己伤害自己缓解痛苦。
她主动靠近同桌倾诉,不是早恋叛逆,只是太孤独了,太需要一个人听懂她的难过。当仅存的倾诉对象背叛她,全世界仿佛都在针对她,她只能躲进房间,隔绝所有伤人的外界。
孩子闭门三个月、沉默流泪、划伤手臂,不是任性矫情,而是一遍又一遍无声的求救。成绩可以慢慢来,但心灵的伤口不会自动愈合。
往后请先看见孩子的需要,接住孩子的情绪,做孩子的心理依靠,再谈论学习。
小月,我看见沙盘里枯萎的树、受伤的病人,也读懂了你藏在低头沉默里,说不出口的千般委屈。 长久以来,你在学校独自承受排挤,回到家中无人共情,唯一愿意倾诉的同桌,又将你的心事公之于众,层层伤害堆叠,让你不敢再信任任何人,只能把自己锁在小小的房间里自我保护。
自伤、封闭、失眠、情绪低落,都是你心灵发出的求救信号,你的心太累、太痛了,找不到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角落,不是自己敏感脆弱。
沙盘里的棺材与骷髅,代表过去受伤的自我暂时沉寂,但是,死亡意象永远伴随重生的力量。枯萎的树木也能重新抽芽,受伤的心灵也会慢慢复原。
不必强迫自己立刻走出房门、立刻回到人群,允许自己慢慢疗伤。
往后我来接住你的委屈,接纳你的脆弱,不必再独自承担所有痛苦。让心理咨询师来帮助你走出心里阴霾。